第38章 第38章(1 / 2)

天色阴冷,二人默然对峙片刻,陆清显忽而探出手指,指尖轻轻碰了下冰凉的侧脸。

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恍然,“下雪了。”

说完了这一句,就好像是开启了某种序幕,方才还矜持着、轻柔的小雪转瞬间变得纷纷扬扬,落在了林景珩肩头,又很快消融。

“寂寥红的解药不在都城,这些年来,公子找错地方了。”

林景珩低低说道,“或者,故意找错了。”

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急切要活下去,却又不得其法。

“是么?”陆清显闭着眼睛,此时觉出有些累了,便索性盘腿坐在了道旁的一块顽石上面,顺口问道:“那它在哪里。”

他语气轻快,说起生死攸关的事情,也并不比方才谈论天气时来得更加关心一些。

“公子分明知道它在哪里。”林景珩抬头,凝望着落在陆清显鞋头上的那片雪,“为何迟迟不肯服用。”

反而做出他已衰竭的假象,甚至上一世,分明已经拿到了解药,却甘心赠予沈娇,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死去了。

陆清显亲切笑道:“那样的话,就不太好玩了。”

“这些年来,您看着我与老师殚精竭虑、步步为营的为他人作嫁衣。也是为了好玩吗。”林景珩后退一步,这样能将陆清显整个人看得更加真切,轻声问道,“翻云覆雨,让我犯下弑父杀母的大罪——也是为了好玩?”

陆清显肩膀轻轻抬了下,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叹息,“这是何苦来哉。”

“放过沈娇,我自会将解药还给你。”林景珩伸手拂去了头顶的雪花,“你于江山无意,道已不同,亦非明主。”

陆清显发出了显而易见的一声嗤笑。

“难怪娇娇看不上你。”他伸了个懒腰,“这解药,原来是在当年侍奉三公主的女官、如今身在盛州的常嬷嬷那里吧。”

“你是怎么拿到的?只怕手段不光彩,以至于伤人性命。常嬷嬷是娇娇敬重的长辈,她若是知道了,你猜会怎样?”

林景珩静静回道:“她不会知道。”

“不要小瞧了我们笨蛋娇娇。”陆清显忽而又捂唇,剧烈咳了两声,又毫不在意着擦干净了嘴角的血,这才重新若无其事说道,“你想要扳倒忠远侯爵,把常灵那个蠢货推上去。不惜顺势谋取了沈青的性命,你当她会看不出来?”

她的直觉好像小兽一样,警惕着、审视着,一旦发觉被骗,就要立刻亮出尖锐的利爪,把他伤得遍体淋漓。

林景珩知道这一点,他只是轻轻摇头,“沈青该死,秦家人也该死。”

语气漠然,仿佛事不关己。

陆清显微微眯起了眼睛——

这个人,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

大概是半个月以前,林景珩便骤然不好糊弄了起来,将他分布在各处的人连根拔起、又先他一步找到常嬷嬷、控制住了肃州的营地。

甚至,还平静地知晓了自己的身世。

陆清显的目光专注而探究,却不带什么怨恨,大概是真的好奇,“你变了许多。”

虽说近乎神迹般的斩断了他的臂膀,立时处于上风,陆清显却并不以为是他忽而变聪明了。

有什么变故,是他所不明白的,正在林景珩的身上悄然滋生着。

林景珩的眉毛上挂了些许白霜,他定定的看着陆清显,平和得仿佛是陈述事实,“公子,你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依仗之物了。”

破败的身体、凋零的权势、背主的旧臣。

他记起了所有,自然知道上辈子被陆清显耍到了怎样的程度。

──那些即使在他死了以后,依旧笼罩在头上的阴影,如今已经让他一一板正了回来。

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林景珩终于回答了那句话,甚至微微躬身对着他作揖,“事毕之后,我自当还君解药。”

就当是报答,上一世他让给沈娇的那一粒解药。

陆清显轻轻眨眼,又笑吟吟的问道:“林大人,我故意引着你做出杀害亲生父母之举,你居然也不恨我么。”

“自然是恨的。”林景珩语气严谨,“所以,我不会令你过得太痛快。”

林景珩才该是陆府的嫡子,是陆江澜寄予厚望,精心为其谋算的后人,将其远远送走又不肯相认——一心要他取代真正的帝王。

当年陆江澜受托带走了四皇子的独子,当真做到了悉心教导、循循善诱,给他喂了寂寥红,令他在宛若地狱般的痛苦中成长,那些非人的折磨、侮辱,却并没有摧毁掉他。

人前,陆江澜以他的名义四处奔波、笼络旧臣,逐渐发展壮大,这些势力汇聚成了一道强悍的河流——却不许陆清显插手,而是将权力交予了远在都城之外的傅明手上。

傅明半生都在教导着着林景珩,暗自等待那天的到来。

“要认清楚你的身份,孩子。”人后,陆江澜宽和的告诉他,“你只不过是一条,为了林景珩继承王位而生出的贱命。万万不可生出其他的心思,切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