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10章(1 / 2)

车粼粼,马潇潇。

比起她们江南地带以富庶扬名天下的盛州,这都城的繁华自有另外一番景象,道路宽阔,楼高宅深,就连路边行人都多了分天子脚下的悠闲。

以至于大白天的不去干活,全都聚在她家门口凑热闹!

原先的沈府已经连夜换了门头,破旧‘沈宅’二字换成了烫金黑底颇为气派的沉香木牌匾,光是瞧着便气度非凡,

“——仗势欺人呵!”

“有了太后的宠爱,简直目无王法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,光看这牌匾,这沉香木的……连皇帝陛下都没有此等奢贵罢?”

沈娇气冲冲地下了轿子,轿夫们为她驱散了前方围着的人群,总算招致一片不满的鄙夷声,而随着人群散开,沈娇也算是看清楚了前面的动静。

赵澜儿。

她还是戴了帷帽遮掩住容貌,在十月寒冷的天气里,只穿着单薄的素削的青绿错纱襦裙,被两个仆人搀扶着。虽说身形盈盈不堪风吹,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、不卑不亢,“沈公子,如今澜儿登门向您磕头谢罪。望您海涵,往后不要再去找林大人麻烦了,林大人他夙夜忧虑,禁不起您这样苦苦相逼。”

说着就要下跪,这是身旁那丫鬟搀住了她,听声音像是有了哭腔,“姑娘,你前日被他撞了马车一病到今,这么冷的天又来磕头赔罪,如何受得起呢?”

主仆看着都是弱不禁风模样,偏生口齿清晰,分明是面对面与沈青说话,却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。

此刻,围在她们沈府门前的大多不是什么平民百姓,这里约莫有小半人是赵澜儿的仰慕者,另有一些则是都城里各家高门贵族里,被打发出来探听的小厮。

赵澜儿轻轻巧巧一句话,这些或是看戏或是找茬的人便已经坐不住了,小声议论都是好的,更有甚者直接指着门前的沈青开骂出声,“无耻歹徒!”

“必是见了赵大家此等美貌,动了贼心。”

“连林大人都不肯放过,可恨可怜林大人他一心为民,却斗不过此等恶徒。”

沈娇身旁不远处,一个身着锦衣绸缎的少年更是高呼:“沈青,你欺凌弱小,罄竹难书、简直无耻!速速滚回盛州去。别以为有了太后为你撑腰,便能无法无——哎哟哟哟,”

他被沈娇直直地踹了一脚,人也重重跌倒在地,尚未反应过来,便被一孔武有力的轿夫给提溜在沈娇身后,哎哟哎哟地叫唤着,拖向了前方。

沈青面色难看,正思量着如何回应,猝然见到沈娇怒气冲冲地过来,眉眼皆是一亮,又涌上些许担忧。

周围人见着了沈娇,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指点,不过这些嘈杂的不和谐音在沈娇她冷面转身直对众人时,却又诡异地戛然而止。

她今天穿了一袭深红色的石榴裙,因着要入宫见太后,轻点了妆容,头上插着一支太后送给她的点翠镶红宝石仿天极鸟的步摇,就这么冷眉冷眼地望着众人。

皎若太阳升朝霞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

哪怕是被她冷然扫了一眼,都要忍不住立时屏住呼吸,妄图令她的目光少许停留,仿佛这是莫大的荣幸。

直到赵澜儿出尘纤弱的声音将他们拉回来——

“沈姑娘,你这是做什么,我知道你性子一贯直率。然而拿无辜的人来折磨供你撒气,是否太不妥当了?”

她说的正是方才那个身着锦衣、高声斥骂沈青的人。

不过说来奇怪,与他华丽衣裳相对的,则是此人发黄的面色、粗糙的手掌,以及遮掩不住的慌乱神色。

“这人穿得可是蜀州去年产出的天蚕丝?”谢衷趴在马车窗户上眯眼看,“本王记得这丝绸金贵,在都城里只有本王并着那洛府里才有啊。”

当时他得了这缎子,刚好赵澜儿无意间提起,他自然是乐得全数奉与美人。

此男子并非是洛家的人,那他却又为何穿上了这样尊贵的衣服?

谢衷心里疑惑不已,总觉得事有蹊跷。

虽说他打定主意不扯进这桩事里,然而听说赵澜儿要来沈府后,还是耐不住性子想来悄悄地瞧上一眼。

却没料到赵澜儿会在人家门口,还惹出了这么大动静。

谢衷忧心忡忡:“这帮无知草民,只知道责怪沈姑娘,本王看,就该把他们都抓进牢里去,省得整日竟瞎说造谣。”

打发了人去逮林景珩过来,谢衷不悦的展开扇子给自己扇扇风,又嫌冷,‘啧’了声就要下车,“不成,沈姑娘她人单势弱,分明没做错,可别给这群刁民欺负了。”

恰好,沈娇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踹了这人一脚,娇蛮道:“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。”

那男子自然是不太敢的,唯唯诺诺了几句说不出来,而赵澜儿身旁的婢女则高声问她,“沈姑娘,我家小姐不欲牵连到无辜之人,您有什么火气,冲着我们来便是了。”

这一幕可是铁板钉钉的仗势欺人了。

观者们均是不大乐意:“……这也太张狂了。”

“兄台,你莫怕!”

“沈姑娘,天子脚下,都城重地,你怎可当街打人呢?”

他们愈说愈烈,甚至不动声色的向前了几步,几乎要淹没沈娇,又纷纷让沈青一柄寒剑吓了回去。

“阿姐。”沈青低声说道,“你先回家去。”

这里,他来应对。

沈娇则是推了推他:“你才是要先回去,你对上这么个胡搅蛮缠装可怜的贱人,根本是有苦都说不出呢。”

底下锦衣男子趁着慌乱想跑,却又被沈府的仆人牢牢按在了地上,不禁哀哀叫唤起来。

他这么一叫便是群情激奋,沈娇却只是冷笑,“你方才起得头要阿青回盛州,还胆敢冒犯当今太后的这番话,是谁教你说的?”

“……没、没人教我。”男子急得渗出了冷汗,“你快放了我!”

好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。

此刻,赵澜儿则对着她直直下跪,然而脊背挺立,分明是卑贱的姿态,偏偏说得是大义凛然:“沈姑娘,要打要骂只冲着我来,切勿牵连旁人。”

她这样为了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,恰巧与沈娇那骄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,便是一开始来凑热闹的闲人都不免气氛起来,七嘴八舌地讨伐着沈娇。

沈青厉声问道:“此人方才口出谎言,胆敢议论侮辱当今太后,赵大家难道你是要为他抗罪吗?”

语毕又沉沉望向在场众人,一字一顿说道:“还有你们,难道也敢对皇族不敬?”

此言一出,虽然坐实了他仗着太后宠爱的言辞,却是立时令在场众人都紧紧闭了嘴。

这群人根本不能讲理,沈青可以容忍他们对自己的污蔑,然而方才看着他们如此肆意讨伐沈娇,只恨不得抽.出剑来全部砍了。

都城不好,不如在盛州时和阿姐来的自在。

沈娇只是安慰地拍拍沈青的手掌,没有听话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