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贴近(2 / 2)

容昳怔了一秒,慢半拍接过那瓶水,喝了一口后盖上盖子。

他侧脸有点苍白,那萧索的感觉还是在。

这种无言的理解和包容最致命。

容昳停了会儿,轻声说,“我妈给我打电话,说,我爸回来看看我们。”

“他已经和我很多年没见了,小时候,也是和我妈生下我后就把我丢下了,我不是很想见他,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他语调很温柔,也有一丝轻松。

令容昳一瞬间就消解了很多,好似他的烦恼、亦或是他这自己都不喜欢的性格,在他这里都没什么。

因为他觉得一切都很正常,哪怕是有点特立独行的容昳。

他接受,全部都接受。

“但是,我有时候又觉得他不是那么坏。”

容昳轻声说,“我该怎么办。他是我爸,但我有时又真的很讨厌他。”

梁近微怔了一瞬,说,“这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,假如你想看别人心痛,当然可以尽你所能地让他接受惩罚。”

“但是这样你快乐吗?你得到了什么。”

“你不想见到他,那就不见,想见了就见,一切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就好了。不用想太多,嗯?”

容昳‘嗯’了声。

却忽然被拉进一个干净又带一点清冽香气的怀抱里,旁边的人抱着他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以后别这样了,我刚刚都心疼死了。”

容昳停了一秒,听着他这句话。

“心疼什么?”

他一阵茫然。

梁近微和他四目相对,发觉他是真的不知道,又低笑:“没事,是我自己脑补太多了。”

容昳‘嗯’一声。

底下人很快散了,放学了。

梁近微坐他旁边问他:“那怎么办,周末你待在学校么,还是回家?”

容昳揉揉眉心:“不回了,还是不想看见他。”

“好,那就不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……

一阵安静,清风吹过。

过了会儿,梁近微揽着他的腰,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容昳:“要不,去我家?”

·

“你家?”容昳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梁近微牵着手拉起来,往看台下去。

“对啊,你一个人回去了肯定又在思考人生。”梁近微调侃,“还不如和我待在一起。”

两人走着走着,他就和容昳十指相扣了。

两个男生这样牵着手,走在校园里,时不时就有人看过去。

高三的一对学霸帅哥颜值巨高…有听说过的人,纷纷回头看他们。

但他们对那些视线没什么反应。

容昳想,他得回江篱一句,叫她不用来接了;

梁近微则回忆着自己房间乱不乱,能不能趁机在容昳面前刷个好感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容昳的手从他指缝里抽走了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: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
“他们叫我回一句,要不要回家。”

解释了一句,容昳拨出那个号码。

手机嘟嘟了几声,接通了。

江篱:“小昳。”

容昳:“周末还是不回来了,过段时间吧。”

江篱安静了一会儿,说:“好。”

容昳:“我爸在家待多久?”

江篱:“不知道,看情况吧……我也懒得理他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在学校好好休息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容昳挂断了电话。

梁近微也低头联系司机,却得知司机堵在路上了,周五下午高峰期,前面一段路还出了车祸,长长一排车堵得纹丝不动。

两人站在学校门口。来来往往都是学生,梁近微一直牵着他的手,还往自己羽绒口袋里放。

容昳往外抽:“很热。”

心里又莫名有点心虚,江篱前几天叮嘱过他,结果今天他就和梁近微回他家了?

这会不会不太好。

不过他一个男生担心什么,又不是女孩子。

梁近微则划拉一下手机,“堵车了,司机过不来。要不我们搭地铁?”

路上还能去有意思的地方玩一会儿。

容昳安静了一会儿:“但是你搭过地铁么?”

“当然啊。”

“真的?”容昳不信任地看着他,“地铁很挤的,这个点只能挤上去,我说的是真的‘挤’上去。”

“我前几天还搭过。”

那天去找你告白的时候,就挺急的,搭地铁过去的。

容昳还是不放心,却又笑了:“我感觉你见过周五下午的地铁后,你会对人口密度有全新的理解。”

梁近微笑了一下,睫毛垂落,声音温柔:“哇,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长一句话啊。”

地铁站走几步路就到了,他们下了地铁口,一路上撞见好多穿着校服背书包的学生。

刷码的时候,一个皮肤挺白烫了小卷毛的男生恰好在一边自助贩卖机买饮料,看见他俩,一愣,接着笑了起来调侃:“巧啊,近微带男朋友呢。”

梁近微已经过了关卡,在里面回头看。

沛辰站在那儿,肩上挎一个书包,一手拿着一瓶运动饮料,“是去谁家呀,爸妈在不,不在可以玩尽兴一点呀。”

他旁边走过去一个长发的女孩子,也看着他们笑。

过一会儿,又走来一群认识的人,都悄悄看一眼梁近微那边,又不好意思打招呼。

容昳被他牵着手,一直没松开。

就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,因为他们在一起,所以被看见了也没什么。

沛辰搂着女朋友,喂她喝一口饮料,又说:“周末要是出来约会,叫上我哦,见证你们的爱情。”

他也不知道梁近微的‘临时工’能干多久,但估计挺过这个周末应该没问题吧?

虽然容昳看起来真的很难接近。

但耐不住梁近微一点点软化,现在俩人待在一起,容昳看起来真的好可爱。

简直令人以为出了幻觉了。

“见证爱情……”梁近微被他说笑了,这不见证他俩分手就烧高香了。

他伸手揉了一下容昳的脑袋,食指挪过容昳的下巴尖儿,在脸颊上蹭了一下。

“周末给个机会呀。”

他皮肤很白,蹭一下就一道红印子。那点痕迹留下,就像他刚刚干了什么坏事一样的。

说完那句话,他食指又蹭了一下容昳的脸颊。

有点力道的。

容昳往旁边躲。

梁近微偶尔会有点使坏,比如现在,莫名有点调戏他的意思。

那边,沛辰看着他俩这动作,一阵脸热。

“卧槽,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玩。”

他和女朋友咬耳朵小声感慨。

·

地铁里容昳的手机又响了,他拿出来看一眼,恰巧等候的那列车门开了,汹涌的人潮鱼贯而出。

里面密密麻麻,跟下饺子一样。

容昳一边进地铁,一边在拥挤的人群中找了个角落站着,停在门边接了电话。

四处都很吵,风声,人们的说话声,各种嘈杂的声音和推挤。

容昳微微蹙眉。

对于这类丧失私人空间的场合,他一直很排斥。他喜欢独处,也喜欢安静的地方,游离于人群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。

但地铁站完全不会给他这样的空间。

余光里多了一双洁净冷白的手,偏瘦,骨节分明,撑在了他身边的扶手上。

被一个人从身后搂着,护着,微凉的清香散开。

是他衣服上的干净味道。

梁近微一只手握着扶手,另一只手搂着容昳的腰,替他挡住了太多的挤挤攘攘的动作。

容昳还未来得及反应,电话忽然接通了。

或许是地铁上的声音传递了过去,那边听出来了,对此有点疑惑。

她儿子不是说周末在学校吗?怎么听起来旁边这么多人,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有,听的耳朵疼。

江篱问:“小昳,你在哪里?怎么旁边这么吵。”

“我在……”容昳安静了一会儿,看着地铁上密密麻麻的人:“我在地铁,人很多。”

“地铁?”

“嗯,去朋友家玩。”

“哪个朋友?”江篱轻声问:“男朋友?是近微吗?”

“是。”他又补充:“只是去玩,不会干什么的。”

江篱‘哦’了一声,理解地说:“该吃饭了,晚上多吃点,有什么需要的我叫秘书晚上开车送过去。”

容昳道:“不用了,都不用。”

“真的不用?”江篱继续说:“周末在学校都没有吃水果吧,我叫秘书送点猕猴桃,你给同学也吃一点。”

容昳根本就不在学校,当然也没法儿去拿。

“他不用的,“容昳说:“宿舍还有没吃完的。”

江篱信了,没计较太多,她知道容昳是个自律又自控能力很强的小孩,基本上用不着她操心什么。

但挂断电话后,他收获了几道注目礼。

容昳站在地铁里面不改色地说起‘男朋友’、‘不会做什么’这个词,基本上整节车厢的人都听见了。

“……”

耳朵一阵烧。

他抬眼,恰好对上梁近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
他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托起容昳的脸颊,低笑:“我有点开心,怎么办。”

容昳:“你开心什么。”

“所以阿姨其实知道一些情况对不对,“梁近微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,声音温柔:“这是不是说明,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呢,嗯?”

容昳看向一边,不理他。

经过一段路,隧道里黑漆漆的,他苍白清瘦的身影落在了玻璃窗上,半透明的,但两人离的这样近。

又经过一个中转站,上来了一大群人,手里提着购物袋。

两人被挤的靠在了一起。

容昳被人潮推向了门边的位置,只好撑着玻璃站稳了。

冰凉凉的玻璃上沾染了些许的蒙蒙雾气。

又是一阵拥挤。

梁近微倏然被人潮推着撞向了容昳,两人一瞬间,紧紧地贴着。

容昳雪白的脸颊弥漫起一片绯色的轻雾。

梁近微的呼吸声很近。

就落在他的耳膜上,一下又一下,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