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解元(2 / 2)

“王管家,你驾车同两位差爷一道儿过去。”赵云安又道。

又有车坐,又有银票拿,虽说杨家那边肯定是榨不出油水来,两个官差倒是也很乐意走这一趟,给已逝的杨永年做个面子。

王管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,一路上说着好话,将这两个官差照顾的妥妥帖帖。

等到了杨家村,官差也很给面子,从村头就开始敲锣打鼓的报喜,一直敲到了还挂着白皤的杨家门口。

但凡有村人来看,官差便大声喊道:“恭贺杨永年高中举人,特来报喜。”

一时间让村人们议论纷纷,杨家叔父更是拍着大腿后悔:“永年成了举人,却丢了性命,早知如此,我豁出命也该保住他的。”

报喜与白皤,交织出诡异的画面。

小杨氏气色依旧不太好,听见了报喜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,似喜似悲,哭不得,笑不出。

倒是杨家村村长缓过神来,人虽没了,他好歹知道报喜的官差不能得罪,还让人封了喜钱。

两个官差没料到还能有这个,捏了捏,不在意的塞进了袖子。

还笑着说道:“杨举人才华横溢,杨夫人,等你腹中孩子出生,可以定要送他读书,子承父业。”

小杨氏拼命点头,连杨家叔父和杨家村长也保证,只要是个儿子,将来定是要送他读书的,束脩村子里给出。

这头杨家村里上演着悲喜剧,另一头衙门中,也有人提出异议。

“程大人,这杨永年已死,是否要从桂榜上除名,让排名次一等的考生替补?”

也有人责怪林志海:“林大人,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怎么也不往里头送个信儿。”

林志海只笑着说:“贡院未开,本官冒然往里头送信不合规矩。”

众位考官都嗤之以鼻,规矩是死的,人却是活的,往里头送信并不算多难的事情。

林志海又道:“杨永年虽然死了,但他能高中也是真材实料,不碍事儿的。”

曹大人抬头,不满道:“可杨母状告儿子忤逆不孝,既然是忤逆不孝之人,怎么能桂榜有名。”

林志海挑了挑眉:“杨母弑杀养子,已经被族规处置。”

“林大人,这是两码事。”曹大人更是不满。

“万一这事儿传到了京城,我们让一个不孝子中了举人,岂不是惹人非议?”

程大人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桂榜已出,若因此将杨永年除名,你让云州文人怎么想?”

“杨永年是对是错本官不管,本官只知道无人状告,没有官司,无论杨永年是生是死,绝不可随意革除功名。”

“否则这天底下的秀才举人,岂不是认人随意更改?”

曹大人被他堵了回去,赌气道:“罢了,既然程大人与林大人都有决断,那下官也无话可说。”

“左右等出了事情,自有两位大人担着的。”

程大人脸色一冷,忽然发作:“曹宇,你可知罪。”

曹大人心头一跳:“下官实事求是,不知道何罪之有,程大人可别公报私仇。”

林志海淡淡开口:“既然如此,不如请狱中那十二位商家子来当庭对质?”

程大人冷笑道:“曹宇,别以为你将女儿送给二皇子当了妾室,便能爬到本官头上来撒野,逼急了本官,咱们便到圣人面前辩是非。”

曹宇出来之后,便打听到舞弊一案的官司。

他心知林志海为了前程,肯定不想将事情闹大,随意才另外寻了罪名,只是将那十二人关押一段日子,等到风平浪静便会放出来。

见林志海帮他收拾了烂摊子,等那十二人出来,他早已回到了京城。

这么一想,曹宇便不再害怕,甚至有些嚣张起来,认定林志海会帮他隐瞒,甚至觉得扯着二皇子的大旗,这些地方官果然都得给他三分颜面。

哪知道林志海竟是当着所有考官的面,就差将这事儿捅破了。

而程青松更是不给他任何脸面,就差骂他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小人。

曹宇心生忌惮,,到底不敢以一敌二,跟他们正面硬刚,哆嗦了一下唇瓣:“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

林志海尚且还有顾忌,程大人也不给他这个面子。

“休要狡辩,等本官回到京城,便要在圣人面前参你一本。”

曹宇浑身一震,忙道:“程大人,你,这事儿要是闹大了,谁也别想清白。”

程大人冷笑道:“本官哪里不清白,经得住圣上彻查,倒是你,哼!”

“当年舞弊一案,血流千里,想必也不差曹大人这颗脑袋。”

曹宇连忙软了语气:“程大人,下官知错了,我,我也是一时糊涂。”

“你看也没闹出事儿来,大家不如轻轻放过,这样你好我也好。”

林志海也跟着劝了两句:“程大人,归根究底,那十二人也是不肯招认的,此事确实不宜闹大。”

他开口求情,一来是为了自己的考评前程,二来也是畏惧二皇子的权势。

虽说皇帝一直拖着没有立太子,可谁都知道皇帝膝下只有二子,二皇子居长,又是宠妃宸妃的儿子,未来登基的可能性极大。

林志海也是不愿意将二皇子得罪死的。

若非如此,当初他也不会选择将事情压下去。

程大人自然也知晓这些,在他们纷纷劝说中,也缓和了脸色,不再提及此事。

衙门之内的这番争执,自然是无人知道。

只是几位主考官大人不对付,连带着次日的鹿鸣宴上,大人们的气氛依旧显得僵持凝重。

林志海心底藏着事儿,恨不得这些主副考官赶紧走,离云州远远的,别在他任上闹出事情来,一时也有些心不在焉。

程大人一直沉着脸,对曹大人横眉怒目。

曹大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,原本他还想要拉拢举人,但被程大人怒怼了几次,顿时也没了这个心思。

鹿鸣宴原本是饮酒作诗,招待这一次举人的宴会,却因为这古怪的气氛冷冷清清。

赵云安作为解元,倒是被提问了几句。

他敏锐的察觉这古怪的气氛,眼神从几位官员身上扫过,心底便有了猜测。

程大人一直板着脸,看见他倒是多问了一句:“听说你启蒙的先生是孟青霈,当年的孟大状元?”

“正是。”赵云安点头。

曹大人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嗤笑道:“永昌伯府怎么给你找了这么一位先生,才华学识固然重要,但人品端正更重要。”

没等赵云安说话,程大人便冷笑道:“总比有些人两面三刀,一朝得势便小人猖狂要好一些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曹宇再也不能忍,竟是起身甩袖子走人。

举人们见状,心底难免惶恐。

他一走,程大人反倒是轻松自在一些,还笑道:“你学的很扎实,孟青霈也是可惜了,如今有你这位出息的弟子,倒也算后继有人。”

听着这话的意思,程大人倒像是与孟青霈相识。

林志海心底也好奇,低声问了句:“程大人,莫非你认识赵云安的老师?”

“也算是同窗。”

程大人显然不想多谈,转而说道:“这永昌伯府出来的小公子,倒是平行端正,是个可造之材,有先父之风。”

林志海哈哈一笑,也说:“可不是,将整个云州的学子都比下去了,实打实的英俊解元郎。”

甚至又将杨永年一案提起,夸了一句:“难得是个心思缜密、德才兼备的,更难得还有情有意,对杨家寡妇颇为照顾。”

谁知程大人一听,倒是说了句:“这倒是不像孟青霈,那就是个嫉恶如仇的。”

林志海一时闹不清楚,他这是夸还是骂。

他有心再说几句,但程大人问一句答一句,弄得他也没了聊下去的兴致。

一顿不咸不淡的鹿鸣宴,差点让这批新生举人们吃的胃疼。

赵云安一出去,便忍不住说:“有吃的没,没吃饱。”

常顺连忙拿出白馒头,那是他自己身上常备的,饿了便塞一个。

赵云安也不嫌弃,一口吃掉了半个,饿了什么都觉得好吃。

正要说话,马蒙走了过来:“赵兄。”

“多谢你为杨兄出头,派人去杨家村送了喜讯,想必从今往后,嫂夫人的日子便能好过一些。”

赵云安咽下口中馒头,只是说道:“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
举手之劳可是价值二百两银子。

马蒙张了张嘴,有心道谢,却又觉得除了轻飘飘的感谢,自己能做的太少了。

赵云安看懂了他的心思,笑着说道:“都是相识一场,能为杨兄多做一些,我也能心安。”

马蒙叹了口气,又是深深作揖:“马某惭愧。”

“赵兄,从今往后,马某定然谨记教训,牢记遇人遇事,不可只看表面,枉做恶人。”

赵云安将他扶起来:“马兄,日后进京赶考,咱们再喝茶切磋。”

“今日一别,他日定有再见之时。”

马蒙也笑了起来,他心底认定了赵云安是个好人,且还是个有情有义,值得结交的正直之人。

以前,马蒙总觉得权贵子嗣,多喜欢仗势欺人,很是看不起人,如今看来,倒是他自己以偏概全。

送走了马蒙,赵云安一个翻身跳上车,开心道:“走,收拾行李回家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