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1. 只此一次的奇迹 没有苏利存在的世界i……(2 / 2)

“那你觉得你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呢?完完全全没有黑暗元素师的痕迹?可是这样的话,你是不是又在没有亲眼见到黑暗元素师的情况下,就选择否定了他们的存在呢?”

胖橘推了推苏利的手:“克制点,别又把人带进了你的脑回路里。”

苏利当没听见,静静等待着约翰的回复。

过了一会儿后,乱糟糟的乞丐少年才说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,我不想靠近他们。”说顺了以后,约翰的语言组织能力就好了很多,“黑暗元素师会带来黑暗,会带来死亡和灾厄。”

“可是我从这个角度来看,你害怕的不是黑暗元素,是黑暗元素背后象征着的死亡和灾难,也就是那些会带来厄运的人。”

约翰呆呆地看着他,乞丐可不认为这种填不饱肚子的对话有什么意思,他放空的大脑只是在思考,这个穿着华丽的小少爷,也许兜里有很多钱……

“如果你给我一个银币,不,如果你给我一个铜币的话,我就听你说你想说的话。”约翰放空大脑。

苏利却拿出了一枚金币。

放在约翰掌心的同时,他用力地伸手将那枚金币,连同着约翰沾满了泥灰的手,一起攥紧。

过后才说:“你害怕的,是这个从来都没有给你带来安全感的世界,也是那些从来都没有给予你安全感的人。”

艾格伯特与渡鸦到来的时候,前者先看到了苏利,后者则是闻到了“祂”的味道,但下一秒,渡鸦瞬间又被胖橘犀利的眼神瞪得炸开了毛。

清楚自己,将胖橘误以为祂的渡鸦,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在看向苏利的时候,却又发现,那身影和记忆中截然不同。

打乌鸦和身旁的人类都知道,那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。

尽管发丝的颜色不一样,尽管瞳色截然不同。

但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人,那就是苏利。

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,一人一乌鸦却踌躇不前,难以迈开步伐。

他们都不是笨蛋,尤其是脑子里拥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以后,那就相当于过了两辈子持有了两种不同的人生。

苏利现在的黑发黑眼,几乎就是在告诉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,这个苏利,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
人与乌鸦全都背靠着墙壁,躲避着很有可能被苏利发现的视线。

所有的欣喜和期待,全部都化为了酸楚,艾格伯特很委屈,就连活了百年的渡鸦,在这一瞬间也都很想哭。

如他们偶然想象的那样,记忆中的那个苏利,是无数世界中仅此一位的奇迹。

但他们,却仍然在内心深处寄希望于,他们也能拥有一份相同的奇迹。

现实打破了想象,眼前人的美好,也几乎奠定了未来离开时的悲痛。

迟早会离开……

苏利迟早会离开它们,因为他不属于他们。

这样的话,还要靠近吗?

艾格伯特本来不是这样敏感的人,乌鸦本来也不是这种柔肠百转,心思迂回的乌鸦。

但是他们有着最为深刻的死亡记忆。

一个未死之前生不如死,死后彻底绝望,一个则是与世界一同灭亡。

这样的他们,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尝试留下苏利的想法吗?

如果,如果他们的举动会对苏利造成限制和伤害,那么这种靠近,真的有必要存在吗?

所谓的小心翼翼,都像是握紧了一颗,用玻璃碴包裹的糖。

就算鲜血淋漓,也不想放过那一瞬间的甜意。

最终。

艾格伯特与渡鸦一起走了出来。

他们以为苏利一瞬间就能分辨出不同,他们以为苏利会做出警惕,会做出质疑的表现,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,苏利握着约翰布满了尘土的手,第一句话说的就是:“来太晚了啊。”

“我可是已经在从自己的记忆里,尝试搜索野外生存技能了。”

苏利看着他们。

不再是那“神造的躯体”,是干净明亮的脸,是清俊怡人的青年气质,是直到他站起来以后,发现自己变成少年身体时,不由自主露出的惊讶之意。

这些,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能看见吗?

看不见吧。

忽然,艾格伯特与渡鸦心里就没了那些纠结的滋味,他们看着不远处从草垛上缓缓站起来的苏利,异口同声地发声:“我……”

突然出声,一人一乌鸦互相对视一眼,又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:“你先说。”

这种吞吐和推脱,被一直在偏僻地方摸索的西里尔,当即打破。

狼狈的龙种少年,脸上闪烁着,此世第一次出现的龙鳞,远远地冲苏利呼喊:“苏利!”

那声音隐隐沙哑。

西里尔很狼狈,不比约翰好到哪里去。

可却在看到那个人听见呼喊,扭头看向自己时,就觉得自己就算低到尘埃里也没关系……

只要能看见他。

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知道吗?

知道他原本的结局吗?知道没有苏利在的其他世界的西里尔的未来吗?

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,但是……

“我果然还是想告诉你——西里尔正是因为世上存在苏利,才会是那个拥有风系元素的龙种,才会是那个,敢于跟在你的身后,一起走向未来的勇者。”

他很想大声呼喊,但死过一次,就让所有的说话方式,都变得温柔。

“他是很幸福的西里尔,我也是,当我知道你的存在的那一刻开始。”

“而现在能看见你,也许可以称之为双倍的幸福与快乐的结合体。”西里尔笑着说。

他手上有很多血痕,是从各种偏僻角落翻找时折腾出来的痕迹。

记忆深处,金色的苏利,太过模糊。

深刻的竟然也只有,苏利坐在他身边说话的那一刻。

.

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。

艾格伯特想说的话一直没说出口,直到嘈杂的声音,围住了抱着猫站在小巷深处的苏利。

那时艾格伯特才说:“苏利大人……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。也替另一个世界的自己,谢谢你选择留下。

很多人,很多人聚集在这里。

艾格伯特有无数想要说的话,其他人也是。

他们都很聪明,他们之中没有笨蛋。

他们都知道,苏利不会永远停留。

这是奇迹。

这是只此一次的奇迹。

无法把握的人与妖兽,是自己来得太迟,而此时站在苏利身边的“自己”,即便说不出什么深刻的话,至少也要将想要说的,全部都说出去。

“感觉就像是梦一样,突然沉睡,又突然醒来。等终于能睁眼看看世界的时候,也没有任何真实感,只觉得虚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。”

“期待能见到你,期待能靠近你,可等见到的时候,就算世界真实,我也希望他虚假到,能让你永远停留。”

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
只是将自己想说的话,自顾自地,接连不断地往外说。

“有时候真的很嫉妒另一个我,凭什么他就能这么幸运。”

“可有时候又很憎恨现在的我,凭什么拥有了相同的幸运,却仍然在心里自顾自地埋怨着不公,简直丑陋……”

“我好像说,好想大声告诉你,只有见到了你,见到了您,我才会觉得,自己这短暂的一生算是有了意义。”

“您能不能,能不能留在这里?”

不知道是谁小心又试探地说出了这句话。

在苏利视线转移过去的时候,发出声音的人已经隐没于众人之间,那些人似乎也有小心掩盖着对方的痕迹。

苏利哭笑不得,但他却没有说话。

因为他知道,现在的自己对于眼前的所有人来说,就像是一个充满了七彩绚丽感的泡泡,在被戳破以前,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,尝试着将那么一份卑微却又虔诚的情感寄托,宣泄出口。

而他,只需要成为一个安静的聆听者。

在微笑之下,隐隐约约的放纵中,好些人的眼眶都红了。

“我想让您留在这里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不会比那个世界差的。”

“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。”

“您在这个世界里也能过着相同的生活,相同的小楼,相同的鲜花,相同的人,以及,一定会比那个世界还要好的未来的发展环境。”这次说话的人,是苏利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光明教皇。

苏利愣在了原地,刚想张嘴回应些什么的时候,胖橘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臂。

苏利知道,这是让他不要说话。

是在告诉他,静静地听下去即可。

“妖兽今后不会再将您当成繁衍工具,他们对您的崇敬,不比人类要低。”

“奇怪的【灵】与祂,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着,但死过一次的他们,相比于同归于尽的死亡,一定会更想要活下去。”

“这里会很好,会比另一个世界还要好……”

多年来,始终信奉着神明,直到探知到另一世界,直至死亡……

神的存在令光明教皇信仰崩塌,世界意识的存在,让他明白,人类连最低级的妖兽都不如,不过就只是稻草尘埃。

想要有什么,可以允许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存在。

想要让他看着他们,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世界。

想要让他……留在这里。

尽管无数人的眼刀,快把光明教皇凌迟,他也仍然坚定地说了下去。

“我们很在意您,也许这可以称作喜欢,也可以说做对神的敬爱,但无论是什么,这都是只对你。”

“但是不可能的吧。”艾格伯特打破了光明教皇的幻想。

他本应该是最应该祈求苏利留来的那个人。

但其实没有。

“凭什么把自己自顾自的要求,加在苏利大人的身上呢?”

“我们是什么没断奶的孩子吗?永远都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行走。”

“看见苏利大人的时候,每一个人都想过吧,都想过苏利大人不属于我们。既然不属于我们,强求也只会显得本来就丑陋的我们,更加难看。”

“这个世界已经很好了,至少在我们知道最糟糕的未来的情况下,我们拥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,我们的大脑里,也有着相同的,另一个我们的记忆。”

“这样已经足够了吧?”

“还要奢求什么?”

“不知足的人迟早会被欲/望吞没,我不想成为那样的愚昧者,我希望我永远干净,永远虔诚,永远,发自身心地信奉苏利大人。”

“——就算您在另一个世界,在一个我永远都无法到达的地方。”

空气瞬间沉默,只不过这一次沉默的,不是苏利一个人,而是包括他在内的在场所有人。

拥有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,已经没有人是什么愚蠢者。

与其自顾自地将妄想化作现实的说辞,最终自己也相信了去,那还不如,还不如像眼泪都快落下来的艾格伯特那样……

将仅此一次的奇迹,死死地刻在心里。

就算是眼泪都不能遮蔽视线。

“……对不起,有想过自私地把您留在这里。”

“明明可以随便拒绝我们,却一直没有说话,这是什么没有表明,却已经存在的温柔吗?”

“相比于我们,没来得及到来的人,才会更加遗憾吧。”

“苏利。”

“苏利大人。”

“苏利阁下。”

“苏利先生。”

“苏利……”

“……有没有什么,想要告诉我们的话呢?”

胖橘的尾巴松开了苏利的手臂。

似乎是知道自己将要离开,知道这仿佛午后休息时,存在梦中的场景,只此一回,苏利将怀里的猫往上托了托,看着所有人,包括初遇的约翰……

他笑着,清浅的笑意挂在嘴边,一字一句:“抱歉,我不能给你们无望的希望。”

在所有人眼光沉寂下来的时候,苏利却又说明:“但我保证,我会记得你们。”

“我会好好吃饭,我会认真活着,我会带着无法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你们,认真看着每一个,不曾停滞,始终发展中的明天。”

“我期待着,期待着身处这个世界的你们,也能如同只此一面之缘的我一样,深刻地爱着,爱着这个尽管糟糕,却仍然不算太坏的世界。”

“如果思念了,就抬头看看星星,看看月亮。毕竟谁又能说,不同的世界,拥有的不是同一片星月。”

那些暗淡的眼睛,就像是夜晚民居中逐渐点亮的烛火。

没有灼热,却如同高升夜空的星子,星星点点,亿万年之间,都不会沉寂消失。

苏利感觉到了那种犹如梦醒般的滋味,他注视着每一个人,认真的,珍重的,带着犹如热爱般的温度,在璀璨的星光之下,为每一个初见之人,送上祝福。

身影消失。

梦醒。

窗外月光倾泻而下,如同悬挂在那些一面之缘的熟人眼角的泪珠,和另一个世界里的月亮,和无数个世界里的月亮,如出一辙的温柔。

“晚安。”:,,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