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第 67 章(1 / 2)

很久很久以前, 神明退隐、战乱不休,曾经傲立神州的种族依次衰败。

天地间就只剩下一只凤凰。

孤独百年后,这只凤凰试图找个地方沉眠。

好地方没找到, 却寻到了一颗漂亮的树。

生长在昆仑山之巅,枝丫纯白,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透明如薄玉。

比她停歇过的梧桐都要好看。

凤凰轻巧地落在树上,准备挑一枝带回去做窝。

歪头蹦哒了许久后, 终于决定要折下面前新长出来的嫩芽。

刚想下嘴,耳边就飘过一道冷淡声音:“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。”

太突然,凤凰吓得扑腾到一米开外,差点没跌下去。

她翎羽炸起,实在是想不通。

来之前明明确认过了,附近连个妖影都没有, 怎么会突然蹦出来道声音?

眼下左看右看,也没找到说话的妖。

“你在找什么?”那只神秘的妖怪再度开口。

凤凰缩着脖子,试探性地回答:“找你。”

昆仑的风吹动树叶, 仿佛有碎玉轻响, 又或是什么在窃窃私语。

“……我在你面前。”

层云飘忽而过,凤凰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
龟龟!不死树成精了!

按常理来说, 这种自混沌之初诞生的神木很难生出灵智。

可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嫩芽完全超出了凤凰的认知。

当着别人的面偷家, 这实在不太好。凤凰心虚地蹲下,假装自己只是路过。

树又问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凤凰默默地想,来偷你的树枝。

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, 她咂嘴:“我在挑地方睡觉, 最好能睡死过去。”

“为什么要死?”

“因为无聊。”

寿命太长, 时间就失去了意义。

“旸谷日出我见过三千一百多遍, 北溟黑珍珠也已经捞了十几箱。”

她见证妖族衰败而人族崛起, 神宫倾塌之后,大地上出现了无数个部族。

可凤凰依旧只有她一只。

凤凰梳理了一下羽毛,准备飞走。

耳边的声音又响起:“珍珠,长什么模样?”

依旧冷冷清清,如初春的雪,带着不掺杂质的懵懂。

听起来像只初生的小妖,凤凰瞬间就有些膨胀了。

仗着自己活得久,免不得挺起胸,用老成的语气开口:“一种会发光的圆球。”

末了又补充道:“比你的叶子差点。”

面前脆生生的嫩芽晃了一下,很不解:“黑珍珠为什么能发光。”

凤凰给树打上“没常识”的标签,这得是多新的小妖怪,怎么连黑珍珠都没见过。

她感觉自己讲不明白,索性提建议:“你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
“嗯?你见过会动的树?”

“……”

凤凰眼睛瞪得圆溜,好有道理!

草木成妖确实极其稀有,她见过的小花妖大多脆弱得不行,晒会儿太阳都会消失。

树不能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。

或许是一时兴起,她丢下一句“你等着”,便振翅飞走。

凤凰流焰似的尾羽点燃朝阳,火烧云滚滚至天边来。

而往下是雪岭群山、绵延草场,天地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。

她飞过时还在想,这地方也挺适合睡觉的。

等到徬晚,不死树下窸窸窣窣的小兔蓦然蹿进地道里。

晚归的凤凰稳稳落在树枝上,翎羽一丝不乱,不过嘴里叼了颗黑色的珍珠。

她用喙将珍珠推到嫩芽面前:“喏,黑珍珠。漂亮吧。”

满天繁星之下,黑珍珠散发出莹莹幽光,但只够照亮嫩芽纤弱的叶子。

珍珠原地滚了一圈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推。

半响,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它从哪来的?”

“从海蚌里摸出来的。”凤凰怕她听不懂,还贴心地补充:“海蚌,是生长在海里的种族。”

“海?”

“就是几千几万倍大的湖泊。”

凤凰只觉得自己今天好有耐心,换往常有妖问她这些,早就把它叨走了。

可能这就是“教树育妖”的快乐吧。

“嗯……”

凤凰支起耳朵,准备好好听听小树妖的诉求。

如她所愿,树思考完毕,慢悠悠说的却是:“你走吧。”

凤凰:?

利用完就丢,这妖怎么欺骗凤凰感情!?

她决定马上飞走,然而远处黑云层叠,料峭的风中夹杂着些许雪粒,砭肌刺骨的寒。

暴风雪就要来了。

夜明珠的微光下,嫩芽的茎细小得可怜,风一扯似乎就能断掉。

凤凰本来半只爪子都探出去了,见状又往旁边挪了几步。伸展开羽翼,替那枝小小的嫩芽挡风。

她浑身蓬松又暖和,是昆仑风雪夜里唯一的光源。

“你为什么不走。”树妖这样问。

凤凰原地蹲下,火焰构建成天然的屏障,但很小心地避开了树的叶子。

“下雪了。”

她说完就闭上眼睛,似乎是睡着了。

夜幕作被,昆仑裹在厚厚的风雪中,做了个酣甜的梦。

凤凰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,是先花一时辰梳洗羽毛。

等她把尾羽都打理光滑后,树枝上忽地长出了一朵小花。

花只有小拇指那么大,一碾就能碎。

浅淡的绿色花瓣颤巍巍地在她面前舒展,薄至透明。

银色纹路仿佛花的血脉,犹带沁人的芳香,吃下去肯定大补。

“给你。”

语气和花一样平和。

凤凰甩头:“不行,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,你开一朵得要多少精力。”

树当真答道:“大概一千多个日出。”

神木三年开出来花,珍珠的价值完全没法与之相比。

凤凰把头甩得更凶,坚决不肯收,她可是很有原则的。

僵持了片刻后,树叶簌簌作响,仿佛是谁的叹息。

“但我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
凤凰楞了一下,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倒。

她想起昨天树还说过:“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。”

可早在千年前,她的母亲便战死魔域,父亲自焚殉情,她是最后的凤凰。

树说的见过,是在多久前?几百年、还是几千年?

她根本不是什么新生的小妖怪,而是不知道比自己年长多少岁的大妖。
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离开昆仑,所以才对外界的事物如此不了解。

连珍珠和海蚌都没见过。

换做自己被困在这个地方,年年岁岁都是同样的风景,一成不变,她真的会发疯。

凤凰没收那朵花,还道:“你等着。”